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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 烟火随风亦清欢(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3:18:37

阴天,傍晚,风较白天大了些许,看天色就知道天气预报灵验了,明日会有雨。

唤娘进屋喝茶,自己则准备打扫卫生后再弄晚饭。今日中午婶婶和妹妹都在,所以汤和菜都是现成的,热一下就行。

刚洗好抹布,队长嫂子就差人来喊我喝酒,说是今儿的鱼特别好,不可错过。

携娘去嫂子家蹭吃蹭喝,有风拂面,很温润,想是因为降温前先升温的缘故。突然,一股熟悉的烟火味扑面而来,深吸一口气,我都能分辨出其中有稻草的味道,还有黄豆荚的香气。

思绪瞬间在烟火味中散开……

儿时,每到过年,都有文娱宣传队挨个村庄表演。虽然节目都是千篇一律,但是对于我们儿童来说,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何况这些千篇一律的节目还经常更换表演顺序。所以,每到过年,耳朵就会特别灵,哪儿有锣鼓家伙的声音,我们就能判断宣传队到哪里了。记忆里,过年的天空总是阴沉的,风还呼呼地嚎,但是我们并不怕冷,一嗅到风中有烟火味,我们就开始兴奋——因为这说明大人们已经在做饭,吃过饭,就可以看文娱演出了!

那时,父亲经常被邀请参加乐队,月琴和琵琶是父亲拿手的,我跟弟弟可崇拜了:爸爸都不用乐谱,怎么就记得怎么弹呢?!

上学后,基本都在自己放学回来做饭。即便过了农忙时节,母亲也会有各种理由不做饭,就因为她不喜欢围着锅台转。但是到了下雨天,田角地头去不了了,总不能跟人家唠家常不做饭吧?所以我尽管不喜欢阴冷的下雨天,但是每到这样的日子,放学路上走的还是很轻松——因为回家不用自己动手也能吃上热乎饭了。

因为村庄之间挨得很近,所以,出了校门,空气里都是满满的烟火味。那时候的烟火味里几乎都是稻草的气息,虽然风雨袭人,这样的气息还是让人心生温暖。

上高中后,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那时候的高邮城还很小,有些人家还有大灶,空气中偶尔飘过的烟火味常常让我们想家,想弥漫着烟火味的村庄……记得一个冬日的星期天,洗完衣服到学校上自习,走在学校西边的堂子巷里,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看着巷子两边的人家挂在屋檐下的香肠,忽然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烟火味,心想,快过年了!

那些年,一日三餐农民都烧稻草当燃料,麦收或秋收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或几个草堆。一到饭点,空气里都是烟火味。可是空气依然那么干净,河水依然清澈见底,鱼虾在水里清晰可见。鱼往前游,虾往后退,它们身边是蓝天白云漂亮的倒影!

现在,液化气、电磁炉、电饭煲普及,稻草早已不是农民家的主要燃料了,人们反倒越来越怀念那些飘在风里的烟火味……网上流传着这么一个笑话:一农村小伙到城里打工,听说现在土豪梦寐以求的生活就是到农村弄三间房,种二亩地,养几只鸡鸭鹅,养一头猪,屋前养花,屋后种菜,村边小河里钓鱼,田间小路上散步。小伙一听乐了:我现在过的不就是土豪的生活嘛,那我还傻了吧唧的打什么工?立马卷铺盖回家。

笑话很好笑,也真实反映了当代人的内心渴望:虽然科学发达了,经济发展了,但是水泥森林的矗立与车水马龙的繁华是以牺牲了蓝天白云和绿水青山为代价的!所以,人们在看惯了在雾霾中闪烁的霓虹之后,才知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是何等的美景!才知道“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粟秋正肥。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是何等的快意人生!才知道“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跟在大酒店里觥筹交错比起来是何等的惬意而真诚!

简而言之,就是繁华尽头,返璞归真,飘在风中的烟火味才是奋斗之后梦寐的清欢。

我不是土豪,亦不算农夫,但我生于斯长于斯,“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农村终归是我们这代奋斗者返璞归真的梦想所在。于是去年,我们翻建了农村的老宅,给肉身一个居所。虽然没有五柳先生的“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我还是努力做到了“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于是,日日陪着越来越痴呆的老娘,嗅着从儿时就熟悉的烟火味,白天养花种草做饭遛娘,晚上写字听雨赏月望星空,生活安然,环境安静,精神安宁,扬州的家倒很少回了。

常有朋友问我:“何时回扬州?聚聚呗?”

我都说:“还是来乡下吧,嗅嗅人间的烟火味,接接地气。”

我知道,他们其实不是太能理解我现在的心境。

我也知道,如果他们真的来了,他们便会明白,飘在风里的烟火味就是多少人梦寐的清欢。

杨甦于高邮

2017.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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