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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陶然亭的夏(散文)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21:16

北京,我是常客,去过几十次,可竟然没到过陶然亭。

最早知道陶然亭,是在上初中的时候。那一年,我偷偷地读了俞平伯,读了他的《陶然亭的雪》。虽然,在上世纪那个荒唐的年代,他还戴着“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挡不住少年的好奇心,我还是读了他的许多散文,印象最深的是《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我从俞平伯那儿知道了陶然亭,也就心向往之。读了些许关于陶然亭的诗文联句、看了不少关于陶然亭的摄影画作,也知道陶然亭的名字,源自唐朝大诗人白居易的诗句:“更待菊黄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

陶然亭所在,原本是辽朝南京和金元两朝都城的近郊。京畿之地,自然少不了风景名胜,少不了才子佳人的故事。清代康熙朝翰林沈朝初的联句“慧眼光中,开半亩红莲碧沼;烟花巷外,坐一堂白月清风”最是贴切雅致。元明之际,这一带曾建有许多私家名园,有刺梅园、封氏园、祖园等。元代在这里创建“招提胜境”后改称“鼓刹慈悲禅林”清康熙三十四年,工部郎中江藻在庵内西侧建三楹敞轩,这就是陶然亭。

“烟笼古寺无人到,树倚深堂有月来。”这是清代乾隆朝进士翁方纲的联句。只不过文人说话,总免不了夸大其词。陶然亭自古以来并不寂寞,自元代起,元好问、朱彝尊、王渔阳、林则徐、龚自珍等文人学士都曾在此留下诗文联句;晚清戊戌变法中康有为、谭嗣同等常来此处聚会;清末民初的风流人物章太炎、鲁迅、秋瑾、蔡锷等人,曾在此留下足迹;五四运动前后,中共的早期领袖李大钊、毛泽东、周恩来、邓中夏、高君宇等也都曾在陶然亭的湖畔柳下,激扬文字、指点江山……

心中有了许多的典故、传说,陶然亭就不再是一处寻常的风景。

但是,我总不想让自己的陶然亭之行因为历史的沉重而蹒跚,我只想简单地去赏一处自然的风景,潇洒而轻盈。

知道陶然亭,我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走进陶然亭,我已经是六十岁的老翁。从书本走进现实,从江南走到北京,这段路似乎走得长了点,我仿佛去见一位熟悉的陌生朋友。

六月,我去北京开会。这一次,我对自己说,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陶然亭。

走进陶然亭大门,眼前是一汪粼粼湖水,环湖堤岸上是软若无骨的长丝柳。湖水悠远,波光如鳞,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仿佛是一缸在历史里久酿的绿酒,散发出醇醇的清香。它醉了春夏秋冬,醉了烟云岁月,醉了英雄墨客,醉了南北东西人。

湖水上蒸腾着朦胧的水汽,远看,似隐似现地接着天光云烟。蓝盈盈的天上飘着乳白的云,云朵巨大的投影,罩着湖边的芦苇、草地、花坛、亭阁、墓地和远山。云在涌动,光在流变,天光云影在每个瞬间,都离奇变幻。契丹的丹枫呦鹿、女真的萨满跳神、蒙古的那达慕,长箫、腰鼓、马头琴,金甲、兜鍪、弯刀,历史在这片山边湖岸,曾经书写着血与火、刀与剑、宁静与柔和、错综与简单……

走在湖岸的小径上,我想到了少年时让我敬仰的《陶然亭的雪》。想到俞平伯笔下的清旷莹明的原野,风卷雪渺无片响时的琅琅读书声,还有那酿雪的云、融雪的泥和风雪中荧荧的炉火……然而,此时正是盛夏,唯一如雪的是笑声琅琅的那群老人头顶上的云鬓。朋友告诉我,如今的陶然亭是老人们健身的好去处,他们的霜雪白发,正与这六月里的花红柳绿相映成趣。

我不知道写《陶然亭的雪》的俞平伯,是否见到过六月的陶然亭,但我知道这个倔强的老者有很长的艺术生命,他历尽坎坷,却一生向往光明。我似乎觉得他就是湖畔石凳上,那个沉思的老者,一头乌发,在沉思中渐渐变黄、变灰、变白,成为一堆积雪,覆盖在思想之上,给燥热带来一丝清凉。

一对两鬓如霜的老夫妻刚刚从小小画船上岸,苍老的脸颊开心地一如爬在湖畔竹篱间的蔷薇花。看见这对面善的老人,我小心翼翼地递上手机请求道:能为我留个影吗?背景就是那个湖边的亭子。老太太用笑意鼓励她的老伴,老头满脸堆笑说:可以,可以。咔嚓一声,我有了第一张与陶然亭的合影。读了快半个世纪的关于陶然亭的故事,祈盼了近五十年与陶然亭的亲密接触,不曾想与她同映在一个画面里,却是这么简单。

哲学家和宗教家们都在讲因果律,历史学家们用一生的精力书写必然性,可是他们却往往忘记了很多的历史瞬间,往往来自于偶然性。历史是这样,人生是这样,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瞬间的偶然,就定格了历史,决定了人生的命运。

公元九百三十六年,后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做了汉奸儿皇帝,从此,北京脱离中原王朝版图数百年。也正因为石敬瑭的这个偶然的荒唐举动,竟然使得一向为历代王朝视为边境荒漠之地的北京,成了辽金元明清数个朝代的首都皇城。有了作为京城的北京,也就成就了京南胜景的陶然亭。

陶然亭有许多的名胜古迹,站在慈悲庵、陶然亭四望,湖畔和山岗上,散布着许许多多的曲径、小桥、水榭、凉亭。有古老的窑台和抱冰堂,有从中南海迁来的云绘楼和清音阁、从圣安寺迁来的瑞象亭,有龙树寺、黑龙潭、龙王亭、哪吒庙、刺梅园、祖园,还有香冢、鹦鹉冢、醉郭墓、赛金花墓等。

景多、地广、时间紧,加之六月骄阳似火,老翁体力有限,与其走马观花,来去匆匆,不若趋人多处观景,避幽静处发遐思幽情。

夏日陶然亭,最诱人处就数荷花荡。醉月亭四周的荷花开得最是艳丽,放眼望去,是一片重重叠叠的绿,美玉宝石般的绿。爱莲的人层层叠叠地擎着相机、手机在拍照,仿佛一群绕飞荷花的粉蝶与蜻蜓。绿色是生命的颜色,是青春的颜色。大自然中除去天空和海洋,映入人们眼帘最多的就是绿色,而荷花的绿,不是杨柳那般的浅薄,也不是葡萄酒色那般妩媚,她没有琉璃瓦和唐三彩上那种皇家气派,也没有绿毛龟那般猥琐,她的绿是和平、希望、平安的象征,有着禅意般的圣洁。

我自江南来,看见荷花如见乡亲。白居易曾经写有《忆江南》小词:“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南朝吴筠的采莲诗,写得更加生动贴心:“锦带杂花钿,罗衣垂绿川。问子今何去,出采江南莲。”

一片碧绿里,点点莲花红。那粉红的花儿,有些绽放如美人笑靥,有些闪烁若火焰,有些似红烛摇曳,有些像是少女未开的红唇……我拿起手机一阵狂拍,却没有一张有王冕《荷花图》那样的神韵,我一路走,一路思忖,现代的智能机器,怎么就抵不过数百年前,一个放牛娃的精气神?

醉月亭,荷花荡。这或许就是元代画家王冕荷花图的真迹。是他超越了时代,还是我穿越了岁月?

一阵风吹来,荷叶摩挲,剑杆上的莲花摇动,发出低低的鸣响,好似大提琴的琴韵从遥远的天外传来。那一波波摇动的绿色荷叶,让人想到海燕舞动的翅膀,它精灵般的起伏滑动,煽起阵阵绿色的浪,摇动人心的浪,带着幽暗梦幻的墨绿遐思,流向远方。

走过醉月亭畔的荷花塘,我独自沿着小径前行。六月的阳光照在林荫道上,让那些伟岸的白杨树,投下修长的阴影。阳光默默地从枝叶间流下,柳莺在树梢上歌唱,鱼儿在碧波中畅游,世界喧嚣而宁静,我想,夏日的清晨最适合思考者独行。

眼前是一座不大的苇塘,没有芦穗荻花,只有近岸处,青青的荻杆苇叶在风中摇荡。苇塘的尽头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沿着弯弯的山间小路走不多远,苍松翠柏间,青石铺地,一座红色底座的石雕让人敬仰而怜悯。女子深情而哀婉,双手环握腹前,藏在近视眼镜后的一双明眸,深藏着才气与深情。男子消瘦而俊俏,目光坚毅,望向远方。他仿佛沉浸在遐思中,让人觉得他平静的外表里,波涛起伏,澎湃汹涌。他一只手轻轻抚在女子的臂上,让人感到那冰冷的石雕,似乎有着活人的温度,有着万般柔情。他们就是中国近代史上,一对胜过万千才子佳人故事的传奇爱侣:高君宇、石评梅。

石雕不远处,有石雪白,有石如剑,双剑插天,美女如云剑如虹。那是高君宇、石评梅的合葬墓。合葬的不是夫妻,是情侣。

陶然亭有着许许多多的亭台楼阁,比之江南的私家园林,说不上精巧雅致。陶然亭有着重重繁复的湖光山影,比之江南的烟波云峰,说不上挺拔秀丽。惟有高石的这千古一爱,感天动地,让人景行行止,高山仰止。就是再过一千年,也还是骚人墨客笔端的传奇。

一九二七年初夏,那一天是清明节。一身素衣的石评梅走进荒草埋胫的陶然亭,细雨朦胧中,她停下脚步,伫立在一块洁白的墓碑前,那里长眠着她亲密的爱人高君宇。雨水和着泪水一起流下,像是顺势而下的山溪。没有和他携手缔结姻缘,让她终生痛悔。

两年前,她在爱人的碑前发下誓愿,要将余生的泪水,全都撒入君宇墓里,让那萋萋青草、让那巍巍松柏,全都晶莹滴翠。让这千古之爱,似闪电般照亮黑暗的世界。

她在墓前如泣如诉:“我的心是深夜梦里,寒光闪灼的残月,我的情是青碧冷静,永不再流的湖水。残月照着你的墓碑,湖水环绕着你的坟,我爱,这是我的梦,也是你的梦,安息吧,敬爱的灵魂。”

三年之后的一个清秋,在同一家医院,同一间病房,几乎是同一个时辰,一代才女石评梅流完了她最后一滴泪,香消玉殒,芳年二十四岁。亲友们找到了她夹在日记本里的君宇的照片和君宇送她的寄情红叶。他们看到了她的遗愿:生前未能相依共处,死后愿得并葬荒丘!

她的学生和亲友们潸然泪下,将她安葬在爱人身旁。

她说过:“我们一旦相爱,不管今后命运如何,道路如何坎坷,我将终生不再爱第二个人。”她说到做到,是一位忠贞的奇女子。

高君宇是李大钊的学生,北京大学的高才生。一九二一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是中共早期的革命家之一。他体弱多病,经常咯血,却时刻面临着敌人的追杀和战场上的枪林弹雨。从广州到莫斯科,他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直到海外。但他却对北京的陶然亭情有独钟,曾选择这里与李大钊、毛泽东、周恩来、邓中夏等人在这里召开秘密会议。也曾与他的爱侣石平梅在此漫步,互诉衷肠。

石评梅出生在太行山麓的一个被称为“石家花园”的豪宅大院里,是一个世代书香之家的闺秀。父亲是清末举人,母亲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石平梅乳名元珠,学名汝璧。因她爱梅成痴,日日画梅、写梅、咏梅,酷爱梅花的高洁、冷峻、飘逸,自取名为石评梅。成年后,她毕业于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院,并由著名学者徐寿棠推荐,担任师范附中女子部学级主任。她诗画俱佳,是与吕碧城、萧红、张爱玲齐名的“民国四大才女”之一。

石评梅也极爱陶然亭的清幽景致,尤其是秋日的池塘、晚霞、残月与荻花。她曾经说过:这里“都是特别为坟墓布置的美景,在这个地方埋葬几个烈士或英雄,确是很适宜的地方。”不想却一语成谶,后来,她亲手把自己的爱侣、时代的弄潮儿高君宇埋在了这里。

一九二一年,石评梅在“山西同乡会”认识了高君宇。他们由相识到相知,彼此吸引和爱慕。那一年的十月,高君宇在西山养病,采了一片红叶,寄给住在城里的评梅。他在叶上写下炽热的诗句:满山秋色关不住,一片红叶寄相思。红叶寄出,他焦急地等着她回馈的爱意。

他终于等到了被寄还的红叶。评梅在红叶的背后写到:枯萎的花篮不敢承受这鲜红的叶儿。她愿意做他“惟一知己的朋友”,与他保持“冰雪友谊”。早年遇人不淑,她被失败的早恋深深刺激,关闭心扉,决心终身抱持独身主义。她不敢接受君宇的爱情。

君宇尊重评梅的选择,他依然要用炽热的爱的火焰,融化她被冰雪包裹的少女之心。评梅病了,得了急性猩红热,高烧不退,遍体红斑,开始吐血,时常昏迷。这天黄昏,她从昏睡中醒来,发现他的君宇正握着她的手跪在床前,大颗的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臂。

后来,她听同居的女友说,此刻的君宇正被军警追捕和通缉,他却冒着生命危险,在深夜里跑很远的路,到药店里去为她抓药。

病情稍好。这天评梅正要出门,却被突然闯进来的人撞个满怀。定睛看时,他的君宇穿一身厨师衣裤,脸上涂满烟灰,正对着她笑。在评梅错愕的凝视下,他镇静地从贴身口袋里拿出药方给评梅,要她以后吃药自己去配。君宇走后多日,她才知道,他是在军警的追捕下,冒险来看她的,当夜,他就逃去了山西。她不由得泪流满面,他的君宇是用生命在做爱的献祭。

一九二五年正月初五这天,高君宇约了石评梅再游陶然亭。这里是他们互诉衷情的地方,不知同游了多少次。一草一木,一土一石,就连天上的星星月亮,也记住了这对爱侣的模样。走着、走着君宇指着湖畔的一块空地对评梅说,他很喜欢这个地方,背山面湖,天蓝水绿,假如那天走到人生终点,这里就是休息的好地方。

评梅望向君宇,凄然一笑,心中忽然觉得钻心得痛。

三月四日,高君宇又病了。评梅接到电话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飞奔而去。

君宇静静地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眼窝深陷,面色苍白。这一瞬间,评梅似乎明白了什么,压抑许久的爱情之火,终于在此刻宣泄出来。她泪如雨滴,泣不成声。她知道不能再辜负他肝胆如照的爱。她缓缓地戴上了那枚曾经染有他鲜血的象牙戒指,发誓要爱他一生一世,直到生命逝去。

一九二四年初夏,高君宇远赴广州,受命担任孙中山先生的秘书,协助孙中山平定“商团叛乱”。他和孙先生的汽车遭到敌人袭击,流弹击碎玻璃,君宇的手被打伤,血流不止。就在这战火纷飞之中,他却依然思念着远在北京的评梅。他浪漫地庆幸自己能活着回去见他的恋人,跑去首饰店,买了大小两个象牙戒指,大的自己戴上,小的寄给远在北京的评梅。他在寄给评梅的信中说:“我是有两个世界的:一个世界一切都是属于你的,我是连灵魂都永禁的俘虏;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是不属于你,更不属于我自己,我只是历史使命的走卒。”这就是上个世纪革命者的爱情,浪漫而高尚、纯洁而神圣。

第二天,高君宇因猝发急性阑尾炎割治无效,离开了人世,年仅二十九岁。评梅哭得死去活来,昏倒数次。两个月后,她遵照君宇遗愿,将他葬入陶然亭的锦秋墩下,用白石砌成长方形墓,正中竖立起一座尖锥型的四角石碑。

评梅写了《痛哭英雄》的诗句悼念她的爱人:

假如这是个梦,

我愿温馨的梦儿永不醒;

假如这是个谜,

我原新奇的谜儿猜不透。

闪烁的荚丽星花,

哀怨的凄凉箫声,

你告诉我什么?

他在人间还是天上?

我不怕你漂游到天边。

天边的燕儿

可以衔红笺寄窗前;

我不怕你流落到海滨,

海滨的花瓣

可以漂送到我家的河边。

这一去渺茫音信沉;

唤你哭你都不应!

英雄啊!归不归由你,

只愿告诉我你魂儿在哪里?

这泣血之声,飘荡在陶然亭上空。鱼儿听了坠水,鸟儿听了落地。

离开陶然亭的时候,灿烂的阳光,正普照大地,苍松翠柏,风吹摇动,涛语声声。我仿佛看到有美丽的灵魂在明灭的光影里流动,他们梦幻一般出现隐没,隐没在这秀丽的湖光山色中。

我忽然明白了,从书面到地面,从江南到北京,我为什么用了近半个世纪的向往、遐思、景仰,终于来到了陶然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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