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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小城地理志(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36:01

一、雪山以下

抬头即可望见雪山。山腰是隐约的云岫,峰顶积满白雪。千年万年的雪,落下来就成了时光的碎片,苍凉而又苍茫。

山比城老。史书上说,“祁连”一词乃古匈奴语,意为“天”的意思。天那么大,那么辽远,天和山联系在一起,就更有了一种空阔和久远。还可做如是想象:祁连雪山就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哲人,他坐在那里,亘古至今,静观小城之风云变幻,那些废墟和残垣,那些屋舍和楼宇,那些深埋于地下的陶罐瓦当,那些游荡在街市上的商贾戍卒、文人墨客、达官显要,以及娼妓、白日梦患者,在他的视野中,都不过是倏忽即逝的雪花。

从黄昏到黎明,如叶片般袖珍的山城始终被雪山的阴影笼罩。

西风飕飕。风是从扁斗口吹过来的。风很干涩,刮在人的身上就像用皮条抽打,能疼到血液和骨髓里去。小城里的人说,狗日的风咬×哩。那意思是提醒你,在方便的时候,要找个避风的地方,否则的话,后果是挺尴尬的。据传,一外地人来小城经商,第一次小解,就让冷风把下身给冻僵了,还住了医院。这姑且当做笑话解读,但从另一方面也可证明此地酷冷荒寒。风把水吹瘦了,把树吹死了,房顶吹飞了,人还活得踏实滋润。一代又一代地繁衍生息,那情景还真像是雪山脚下的冬青草,风越吹越绿,显出别样的生机。

在小城里生活,最憋屈的就是那些女性。譬如怕风,惧冷,夏天也就不能穿单薄的衣衫,买好的裙子只能呆在衣柜里,遭受蛀虫的骚扰,那些美好的曲线,很无奈地包裹在棉衣下面,任其孤独。风是从西伯里亚刮来的,而令人恐惧的紫外线则越过青藏高原,雨一般地落进小城的每一个角落。因此,这里的女人大多皮肤黑紫,粗糙如砂。民谣云:进洞房,点灯看,怀里搂着个驴粪蛋。或多或少反映出男人对女性的不满。一白遮百丑,一个嫩白如玉的姑娘媳妇总是能吸引男人的眼球,虽说有“黑牡丹”之谓的女子,可那毕竟是少数。不过,话又说回来,生命无法选择环境,牡丹妖冶,荷花秀美,这在高原上是培育不出来的。几百年,几千年过去了,也许,女性的“黑蛋脸”也就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所以,到了后来,有人便把她们当成了小城独特的景观。走口外,下江南,野花那么多,抵不上咱家乡的黑蛋蛋。也是民谣,这一回却倒过来说,言辞中略带自豪,充满了对女性的爱戴和眷恋。

山城说白了还不算城市,最多也就是一个镇的规模。方圆不到五里,向南是山,朝北是田野,再往远处走便成了荒漠。有人说过,东面撒个尿,西面冒水泡,极言街道的短小、逼仄。很早时,这里几乎看不见工业化的交通工具。街上跑的都是驴车,还有人骑着牦牛或骡子,摇摇晃晃,叮叮当当,那情景颇似古代的一处集市。我来到这个小城时,还时常发现有农民在街道上游荡,他们挑一副担子,大声吆喝着卖自己的猪崽,也有人牵着大叫驴在树荫下配种,周围站满了稚气未脱的孩子,稍远的地方,还能看到几个婆姨用头巾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每次经过那里,我总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说到底,我还是喜欢这个荒远的山城。喜欢她的冷清、岑寂,也喜欢他的古朴、粗糙、本真。那一年去南方旅游,夜宿旅馆,被可恶的蚊子咬出几十个大包,翌日跟店老板闲聊,他听说我是甘肃人,又在一个偏远的山区,脸上露出了无限的关切和同情,在他心中,我的家乡几乎跟遥远的非洲地区不相上下。他一口气说出了江南的一大堆好处,比如湿润多雨的气候,风情万种的女子,可口诱人的美食等等,但我只说了一件事情就让他露出了微笑。我说,我们那里没有蚊子!真的,在我居住的这个小城,很凉,很冷,但没有蚊子。

雪线以下的山城,现在已经变了,有了高楼大厦,有了汽车摩托,有了嗡嗡嘤嘤的人流。时常,我会站在家的阳台上,眺望近在咫尺的祁连雪山,看那里的千年积雪,看那里的苍崖云树。也幻想着,有一天在街道上还能碰到蹦蹦跳跳的野兔、松鼠,能坐在云杉树下面,听银灰色的野鸽呢喃咕咕……

二、有一条河

河绕城而过。

河是北温带典型的季节性河,夏季浪潮澎湃,数十里可闻流水拍岸之声,冬季突然干涸,露出一大片龟裂的河床,怪石横七竖八,如饕餮巨兽。《县志》上有如是记载:“蒹葭苍茫,水草摇曳,昼见游鱼嬉戏,晚闻牧笛悠扬……”写书的人大概很有雅趣,把那条河做了诗意渲染,使西北的水带上了江南的风情,虽好读,但不真实。

小城边的河应该是这样的:岸为铁锈红页岩,粗砺、峥嵘,呈俯仰姿势,从河谷往上看,有森然搏人之感。七八月雨季来临,滚滚的洪水翻着一人高的巨浪,轰然作响。水面上时常飘着树木、枯叶、牛羊的死尸,偶然还会冲下来一口棺材,破败、腐朽,仿佛是历经沧海的木舟。棺材在这里打着旋飘走了,把许多谜团留了下来。有人猜测那是上游汉墓里的东西,棺木里可能还藏着宝贝,比如一把剑,一只陶器,或者是竹简、铜钱之类。也有人说,棺材很显然是当地农民的寿房,因为那些木板上还绘有“金鸡望月”的图案。争论的焦点是该不该到下游去,把那个棺材打捞上来,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因为面对滔天洪水,没有哪个傻瓜敢拿上生命去换一口棺材。河水到了十月就干涸了,河床上有沙子,厚实松软,下面埋藏着金子,虽然数量极少,但只要掘地三尺,收获还是有的。每年这个时候,四面八方的“金客子”便聚居于河谷,开始了一个冬天的淘金生涯。我曾听“金客子”讲,河底里埋着个金马驹,每天晚上都发出嘶嘶的叫声,很神秘的。金马驹始终没有露面,倒是河谷里隔三岔五会发生一些治安案件。据说有个人挖出了一块黄豆大的金子,把它藏在贴身的裤衩里,晚上睡觉,不小心被人偷走了。那个蟊贼用刀子割破了他的裤衩,连生殖器也给剜开了一个口子,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我来到小城的那年,河上还没有架设桥梁,两岸交通靠的是牲畜,或驮人,或运物,熙熙攘攘,颇为热闹。河对岸的农民进城,就猴一头毛驴,男人骑在前面,女人坐在后面,搂着腰,闭着眼,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如果是公公儿媳过河,就又是另一种情景:媳妇单人骑驴,到了对岸,再把驴子吆喝过来,让公公骑着渡河。大概是为了躲避什么嫌疑,反正是公公儿媳从不共乘一头毛驴,把挺简单的事,弄得复杂又滑稽。后来河上有了水泥拱桥,交通是方便了,但桥上又经常发生车祸。有一年,两个放学回家的孩子被车撞死,肇事者竟然逃之夭夭。交警队调查了几个月,也没有取得进展。那些日子里,孩子的母亲坐在桥头嚎叫,此情此境令人寒心。

水流着,或急或缓,年年如是。桥却是老了,护栏一个个破损,坍塌,水泥也被风化,露出了坑坑洼洼的痕迹。不知什么人在桥梁的柱子上涂鸦了许多色情的图画。还有广告,上面写着如下的话:要买枪,找3245672。我是×××,小姐,手机号为1380856342。还有儿童写的打油诗:王小虎,大坏蛋,瞅见老师跑得快。桥洞里依然住着一个流浪汉,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像一只忙碌的蚂蚁。桥下面的大石头都被民工运走了,一块一块地砌进楼房的地基。放羊的老汉还是喜欢兜着裤腰,在那些沙坑里撒尿,间或吼几声山调。

还记得小河临城的地方有一片河滩,石逢和沙砾间长满了野草和芦苇,还能看见零星的马兰花。我结婚前常跟妻子在这里散步,体验着青年人的浪漫。古人说,沙洲寂寞,美人相伴。妻子虽然不算美人,但也小鸟依人,温婉可爱,那时候两人坐在芦苇丛中,听天籁,观流水,也能找到别样的情致。但后来我们就很少去了,原因是这里的芦苇荒草已被附近的工厂污染,最恐惧的还是那些弃置在草莽中的纸盒,不小心碰过去,就能看见里面包裹着的死婴。看样子大多是女婴,不知是因病亡故,还是有意抛弃。

生活在山城里,我还是经常去河边游荡。站立于岸上,思考最多的一个问题是:河究竟有没有记忆,如果有,它会记住什么?古人说“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一条河如同时间,在流逝的过程中,会不会把一个城市或乡村的场景,还有梦想、希望以及生活的暗伤,带到更遥远的地方?

三、西门之外

一百年前,小城周围有一圈城墙。墙乃黄土夯筑,厚实,巍峨。四面辟门,门洞高大,宽敞,可供人流车马出入,踞当地民间传说,城墙上曾修建了关帝庙,每逢三五月明,就能看见在上面巡城,一袭青袍,长髯飘飘,手里的那把青龙偃月刀被星光月色映照着,寒光闪闪……

后来,城墙就坍塌在岁月的风尘里了。

所谓城壕、角楼,所谓东门、西门,成了纯粹地理意义上的一些概念,留给现代人的也只能是想象。

先说西门之外的环境。

北面有田野,种小麦和大蒜,夏日青翠弥望。萝卜大而白,若婴儿的胳膊。常见城里人来这里散步,偷偷拔出一颗,坐在田埂上大快朵颐。向南是一片墓地,坟丘累累,大概年岁久远,后人已很少前来祭奠,所以荒草丛生,野花烂漫。东去不远,能看到白杨树林,那是年轻人放逐浪漫的地方。薄暮时分,成双成对的恋人出入其间,或坐着聊天,或相互亲吻,反正有白杨树做掩护,多么热烈的动作也不煞风景。最不和谐的是西北一角,那本来是一片生长野苜蓿的坡地,后来建了工厂,烟囱顶天立地,整日黑烟滚滚,烟尘落在田野里,污染了麦子豌豆,就连在那里采花酿蜜的蝴蝶蜜蜂,翅膀是黑色的。据说蝴蝶是上苍派到人间的使者,代表着爱,也代表着美丽,我想的是,当它们弄脏了自己的翅膀,将来还能够回到天堂么?

再就是建筑和人口。

最值得叙述的是一座清真寺。寺并不宏大,四五间房子,顶呈半圆弧状,上面饰有包瓶和月牙,是典型的伊斯兰风格。院落里植云杉,数几棵撑起一片绿荫。树下还有兰草、枸杞之类,摇曳着,很是清幽。每到礼拜,不管你站在小城的任何角落,都能听到阿訇念诵《古兰经》的声音。

由此看来,围绕清真寺居住的人应该是回民。我第一次踏上小城的土地,发现西门之外的许多妇女都顶着阴丹士林黑色头巾,坐在街道边闲聊,说话细声细气,眼睛里似乎含着一种久远的羞怯和腼腆。男人则头戴白色小帽,早晨去了乡下,黄昏回来,一律推着自行车,后架上驮着一只绵羊,有人索性把收购来的羊皮搭在脖子上,边走边唱。唱得是青海“花儿”,调子悠长,蕴涵着雪域高原的苍凉和迷茫。

从街上望过去,那里的民居大多破旧,厢房灶屋,跟汉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门前都特别干净,还辟出巴掌般大小的土地,种植芹菜、韭菜、芫荽之类。花也是有的,比如月季和天竺兰,一丛挨着一丛,或红或紫,灿烂,美丽。小城的回民善经商,以买卖牛羊和皮毛为主。巷子深处,一般都有屠宰场,整天都能闻到牛羊的腥膻气。不同的是,他们宰杀牲畜,必须先诵经文,为生灵祈祷,刀子就浸在一个清水盆中,被天光折射后,不见了恐怖的血刃,刀锋虚幻,像一弯柔软的月牙。

我曾拜见过回民的精神领袖。那个叫阿訇的人坐在炕上,一脸安静和慈祥。他称自己身体不好,很少参加社会活动,最大心愿就是能去一趟麦加,在那个阿拉伯圣城里做一回礼拜。老人也读过不少文学名著,最喜欢《红楼梦》,再就是张承志的作品。他说起张的《心灵史》,脸上突然凝重起来,眼角里闪着泪花。我知道,张的书写了哲合忍耶,那是早年生活于甘肃的一支回族,清代时遭到了政府的残酷镇压,种族几近灭绝。一个民族的心灵都是相通的,那种伤害会渗透到血液和灵魂之中,代代相传。所幸的是阿訇老人眼界开阔,他说回汉本来就是一家,恩爱团结才能得到快乐和幸福。老人还说自己喜欢看电视,特别关心阿拉伯世界,谈到萨达姆,他引用了伊斯兰的一句谚语:那是头不安分的驴子。

那天,我们聊了很长时间,他的家里显得特别安静。阿訇的妻子一直给我们沏茶,递馍,自始至终不插一句话。几个姑娘在地下忙碌着,有的洗菜,有的做饭,还有个小男孩则搂着一只猫,坐在炕的一角自言自语。

四、隐密的理发店

最早,小城里只有一家理发店,属县服务公司管理。店里有十几个员工,都穿着白大褂,手拿推刀剪子,把梳子插在上衣口袋里,理发犹如割草,胡乱潦草,甚或男女磕牙聊天,打情骂俏,顾客稍有不满,他们就会在你的脑袋上做文章,要么留个尾巴,要么剪个豁口,待回家,拿起镜子一照,嘿,那发型完全就是小丑的模样。你再去论理,人家也是不理不睬,满脸都是牛逼气。

到了八十年代初,集体所有制的理发店很快解散了,先是个体,小城里开了十几家,再过几年,理发店又改成了发廊,什么“蓝月亮”、“红磨房”、“天鹅浴”等等,牌子五花八门,名字似乎也还有几分韵味。但价格高,服务内容也叫人乍舌:推背,按摩,洗头,搓脚,做什么的都有。我曾在一家发廊理发,刚坐在椅子上,就有一个姑娘走过来问:先生,洗头么?理发就要洗头,这是必需的过程,还要让人申请说明么!心里不满,但还是回答了:洗,不要使用肥皂。旁边拿剪刀的另一个姑娘立刻笑着道:100元一次,过夜要翻番。后来我才明白,她说的“洗头”有另一层含义。匆匆理完发,往店外跑,在身后,两个姑娘发出了嘎嘎的怪笑,其中一个还骂了一句:真个是土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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