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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爱你,与你无关(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56:26

魏国和陶大成从初中开始是同学,后来考上了同一高中,再后来又分配到同一个单位工作。难得的缘分啊,又是性格相投的知己,那种情分比亲兄弟还亲上好几倍。

上班没多久,憨憨乎乎的魏国就被老领导相中了,选来做女婿。年轻男女见了面,女孩子羞答答的,不抬头,也不说话。可急坏了直爽的魏国,他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就是看不见真面目。把媒人逗乐了,他自己还在认真中。他这么一闹,女孩子反抗似的扬起了脸,小怒。这下乐坏了魏国,他看见了一张桃花一样美丽的脸。使劲点头:“我愿意!”女孩子不表态,媒人说那是矜持。果然,不用两天,媒人来送信说女方全家都愿意。

见好哥们火热恋爱中,馋坏了好哥们陶大成。一天下班,大成截住魏国的去路,要他跟自己喝两杯。魏国欣然同意。一瓶酒,三两花生米,酒刚下肚,陶大成亟不可待地发言了:“二十天之内,必须帮我找一个媳妇,要不然不让你去约会!”魏国当然很懂,就算他提这要求,知己也有帮助他的心意。

说来也巧,魏国把好哥们陶大成要找对象的心思说给未婚妻的时候,未婚妻笑着告诉他:“我有一起长大的好姐妹,高个子,长头发……很好看,就是有点刁。”魏国连忙说感谢的话,心里想,大功告成就是双喜临门啊,毕竟亲如手足的好兄弟。魏国毫不保留地对陶大成讲了那些话,没敢说那句“有点叼”。陶大成乐得合不上嘴,又请魏国喝一顿。然后相亲,然后好兄弟选择同一天结婚。

说是结婚,其实,很简单很简单,家家都那样。几尺粗布,一个旧箱子,而已。但是,所有的人都欢欢喜喜,大碗酒里盛满祝福!

虽然日子清贫如水,却是幸福满屋爱满屋!两家的媳妇几乎同时凸起来肚子——怀孕了!两个男人遇到一起的时候,总会无比骄傲,喜上眉梢。魏国说:“如果可以,咱俩能做亲家多好!”两个女人也有这样的心愿,只是担心能不能是一男一女。

时间真快,转眼间,临近产期,四个人看着两个大肚子,发誓说:“如果可以,一定做亲家!” 从那以后,这个指腹为婚的故事,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魏国媳妇生了,是个男孩,虎头虎脑的,人见人夸。谁抱都行,半天也不哭一声,大家都说有点傻气,有的老人就说了:“傻人都有福”,所以魏国给儿子起了名字叫:“魏家福”。过了十多天,陶大成家的也生了,是个女孩,白晶晶的皮肤,黑黝黝的头发,特别是她有长长的眼睫毛,美人儿一个,这个漂亮的丫蛋有点刁,有时没有就哭,哭起来没完,不分白天黑夜地哭,弄得别人不敢亲近她,大家都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不省心的主儿,陶大成才不管别人怎么瞎说,反正自己的闺女自己最爱,两口子一商量,起了个名字叫“陶红”。

从此,这一对小屁孩儿和所有的同一个村子里小孩子们一样,慢慢地长大。两家人看着渐渐长大的两个孩子都心满意足。魏家福很有大哥哥的样子,不管吃什么,都把最好的留给陶红妹妹,即使陶红妹妹已经吃足了,或者根本不喜欢,甚至生气地丢在地上了,他依旧笑呵呵的,不嗔怪,不后悔。陶红越来越感觉家福哥哥是上帝派来专门守护她的一把大伞,随便使用,一点不用客气的。

一晃到了上学的年纪了。两个孩子被两家的家长送去上学了,一个学校,一个班级,一张桌。

魏家福天天背着陶红的书包,还有她半路上捡来的花花草草小石块什么的。有时候也帮她去打架。有一次,放学路上,一个淘气包冲着哥俩扯着嗓子喊:“魏家福和陶红是两口子!”魏家福听到了,没在意,从小到大,人都这样说,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陶红听到了,十分生气,跑过去追,可是那个淘气包猴子一样一下子串出去老远,陶红只好哭着鼻子找哥哥:“哥,你给我打扁他!”魏家福不假思索,三两步冲过去,抓住淘气包,淘气包呲哇乱叫跪地地求饶。陶红见他那副惨样子,噗嗤一声,笑了,于是乎,所有的乌云全都散开。如果遇到大雨天,路很泥泞,魏家福就背着陶红走,家福妈妈心疼,偷偷地告诉儿子别那么做,可是,小家福嘿嘿一笑说没关系,他愿意。

家福和陶红在同一个小学校上完了小学,又在同一个初中读完了中学,之后一样地靠近了县城的高中。高考那年,两个人考上了不在同一个城市的不同专业的学院。书信往来,往往怨恨邮差懒。在魏家福心里,陶红是和他连体的人,血脉相通,不可分离,将来要娶她做老婆,和她过一辈子人生的;在陶红心里,哥哥是最疼她的人,她会一辈子在他的保护下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她觉得很快乐,很幸福,无怨无悔,一直到死。偶尔也会遇到别的同学向陶红献殷勤,陶红会看也不看一眼就“一棍子打死”,不留什么星星之火,也就避免了燎原之患。

时间很快,日子很顺。转眼,魏家福和陶红都毕业了,分配了不同的工作,好在又都如愿地回到了同一个县城。魏家福的工作更好一些,被人羡慕的明星单位。陶红也可以,只是要守着死的时间,算不上辛苦,也不发很多钱。

魏国和陶大成两个老人家看着两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心里的高兴难以用语言表达。是顺理成章!不久,这两个“指腹为婚”的孩子自然而然地结婚了。幸福,甜蜜。

一年之后,生了宝贝儿子,小家伙三分像爸爸,七分像妈妈。爸爸脾气好,小家伙常常在爸爸屁股后面跑,晚上睡觉也在爸爸被窝里。有一次,小家伙玩完玩具不收拾,被妈妈狠狠地打了屁股,爸爸听到哭声走过来,把儿子抱在怀里亲他脸,儿子一感动,就奶声奶气地唱:“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像块宝……”把全家人逗得乐翻天。

儿子初一那年,因为英语成绩不乐观,就求助好朋友帮忙,去了一个很有知名度的补习班,一对一的形式。负责给儿子讲课的是一位中年男老师,很有气质,尤其是讲解课程的时候,循序善诱,由浅入深,孩子愿意听,在一旁陪读的陶红也有耳目一新的感觉,长这么大,这样会讲课的老师真的还是第一次遇到呢。所以,只要有时间,陶红就和儿子一起来“补课”,听他的课,不仅补上了欠缺的知识,还调动起了学习积极性,让人觉得有使不完的干劲。陶红很感动很感动,有一点相见恨晚的感觉,每一次不经意间的眼神相遇,陶红都流露出深深的崇拜;每一次离开的时候,总有几分恋恋不舍。中考的时候,儿子英语成绩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并且如愿地考上了重点高中。虽然儿子已经是高中生了,但是英语补习还在原地,陶红很愿意儿子成为英语老师这样的优秀男人。她自己也愿意距离他很近,有时候,陶红请他喝茶理由是感谢对儿子的帮助。开始英语老师是拒绝的,后来很愿意,而且也找机会回请。茶香缭绕,心语投机……

魏家福早就对妻子的变化有察觉,可是又摇摇头,对自己说不可能,夫妻之间要相互信任,自己是大男人不能疑神疑鬼地很小气。

魏家福真正发现陶红在感情上节外生枝的证据是孩子高三那年,有一天妻子说要在单位加班,一夜不能回家,他不信,因为那是个不用加班的单位,但是也不好意思跟她理论。等儿子睡着以后,他顺着自己平日子积攒起来的怀疑的方向,来到了那位英语老师的家门外,担心被旁人看见难为情,就退到了远一点的角落里,洋装散步,偶尔仰望一下天空,是数星星吗?过了零点是一点,过了一点是两点,两点多钟的时候,魏家福亲眼看见自己的老婆从英语老师的院子里走出来,沿着小路匆忙往家走,他想追上去,问个究竟,然后打断她的腿。可是理智告诉他:坚决不能。这层窗户纸不要轻易捅破,捅破了就再难收场。他痛苦死了,是心疼死了,心被谁踩在脚底下无情践踏……但是他还是清醒的,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用一百倍的努力去挽救。他更加对她好,像对待孩子那样,弄得儿子都吃醋了,可是陶红不领情,脸上写满了“不在乎”;他和她讲家是什么,孩子需要什么……

陶红从家福情不自禁的唉声叹气里感觉到了事情的败露,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原本她也没有隐瞒,只是自己的良心对自己说对不起这些年家福对自己贪心掏肺的情分。可是,真爱来了是什么也挡不住的,她自己也不想成为坏女人。陶红告诉家福那一夜加班是去了英语老师家。英语老师被小舅子打掉了牙,一个人在家寻死腻活的,所以她去安慰他,陪着他哭,陪着他醉,疼着他的疼……

终于风声传到了陶大成耳朵里,他怒气冲冲地来管教女儿,一个大耳光上去,陶红不躲闪,任他继续打,另一个又打过来,幸好家福赶过来,拦住了耳光。陶红很执着,一副宁死不屈的嘴脸:这辈子为真爱活一回,哪怕只有一天,哪怕要下十八层地狱,我也决不后悔。

家福彻底明白了,他心里的一丝希望其实只是他侥幸的幻想罢了。绝望像一块砖瞬间砸下来,他感觉天要塌下来了,下一秒钟就一命呜呼了。一命呜呼也没有什么不好,最起码没有了有这样生不如死的疼!但是,魏家福就是魏家福,憨憨乎乎的,却能在关键时候站稳阵脚。孩子正高三,安稳的家庭环境对于他学的习和成长至关重要啊,不能因为大人的事情,影响了孩子的学习,影响了他一辈子的前程,那样的话,他魏家福白做一回父亲;还有双方老人,辛辛苦苦一辈子,大病小病好几车,风平浪静的时候都不平安,怎经得起大风大浪?男人嘛,挺直脊梁就是擎天柱。

家福安抚好了老岳父,然后把陶红约到了小茶馆。既然留不住,不得不放手。陶红应允。两个人坐在茶室的角落里,灯光很暗。陶红的穿着更时尚,脸蛋更漂亮,岁月对于她来说,简直没留下什么痕迹……陶红的脸一直侧着在魏家福耳朵的方向,一脸冰凉。家福原本下决心不去触碰她的冰冷,这样的冰冷会刺得他的心要死一样的疼。可是他还是一直一直地看着她,不舍得移开眼睛,他害怕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她,多看一眼吧,多看一眼是一眼啊。

“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你……”陶红低着头,在说话,眼睛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水。家福的耳朵被她的话语震撼了一下,想说话,却哽咽了,目光落在陶红的手上。他一直知道陶红天生有手冰凉的毛病,所以他从小到大一直一直给她暖手的,有时候用自己的手心,有时候用自己的心口窝,也有时候把她的手放在嘴里,每一次感受到她的冷越来越暖,心里有无限的快乐和幸福。他是想着为她暖一辈子冷手的,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出去自己的手,但是,半路他又缩了回来。陶红的手跟杯子有距离,一串钥匙在她手里响动着,仿佛那是她打发这些寂寞的好玩物。

魏家福知道,自己不应该耽误她太多时间,可能人家也不愿意这样被耽搁。牙一咬,心一横,一字一板地说了要说的话:“陶红,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不再阻拦,但是你一定要幸福。我有最后的请求,为了孩子和老人,不离婚。节假日的时候,团聚一起,骗骗家人。”家福话没说完,陶红电话响起,陶红看看,没接。家福低下头:“谢谢你答应我的请求,祝你幸福!”

没过两个月,陶红还是要求离婚,态度很坚决,如果家福不同意,她就把一切“欺骗”背后的真像告诉所有家人。家福傻了,他感觉这个陶红一定是疯了,疯了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是人,什么是人情世故。他真切地听见了自己的心像玻璃掉在石板上摔得粉碎的声音。一个趔趄,他险些摔倒,幸亏扶住了墙。家福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美人儿怎么一下子变得其丑无比,可是即使是其丑无比也不至于无情无义啊……他,一脸陌生,认真在离婚书上签字。陶红解释着:“你不要怪我,因为那人等着我的离婚证明好跟我结婚,不能太拖拉,害怕夜长梦多,后悔一辈子!”陶红拿着需要的证件头也不回地走了。家福仰面朝天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死人的模样。但是当孩子放学回家来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告诉儿子妈妈换了工作,去外地学习了。

儿子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魏家福终于把家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解释给儿子听,说得很慢,中间有省略号。他故意把很严重的事情说得云淡风轻:“爸爸妈妈性格不合,在一起彼此痛苦,所以分开了。但是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对孩子的爱永远不会变!”家福一边说着,一边用大手抚摸儿子的头。他是不愿意儿子被意外吓坏,他总有一份惭愧,没能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儿子低下了头,半晌,他看着老爸的眼睛说:“爸爸,不怕,还有我……”

度过了暑假,迎来了上大学的日子。九月一日这天,魏家福、陶红一起送儿子上大学,看见的人都露出来羡慕的目光,其实这是个很假的假象。三口人的三份笑容背后是伤感。是啊,不管理由是什么,这个家都是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明晃晃的缺口就在那里摆着,尤其对于家福,尤其对于儿子。儿子还小,他还不能懂得大人的世界,他的愿望很单纯,那就是有爸有妈有宝宝的家。此一刻,儿子很愿意自己变成孙猴子,拔根猴毛吹一口气,一念咒语:“回到从前!”随后,家又可以是从前的家了。爸爸和妈妈还可以和从前一样恩恩爱爱,他还是那样淘气,妈妈还是那样举着手掌追着要打他,爸爸闻声赶到,于是他逃到爸爸怀里,一边哭一边唱:“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像块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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