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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蓝】家修嫂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22:17:11
破坏: 阅读:4067发表时间:2017-08-24 18:41:48
摘要:离别三十年,重回高云山。昔日偶像早已去,高尚品德留心田。

时隔三十年,重返高云山,青山依旧在,朽岁夕阳残,回望今生虽无悔,总有往事留心田。
  
   一场秋雨,在无声无息中忽停忽落,厚厚的雨云笼罩着大大小小所有的山头。由于风儿太轻,很难将暑热带走,要得到那一分清凉,似乎还有一段长路要走。
  
   也是这样一个初秋的早晨,我和往常一样只身一人行走在去圩岗的路上。与以往不一样的,此行是专门去圩岗向我们曾经的房东——家修嫂一家辞行的。
  
   山野的树叶依然很绿,绿荫丛中不时地有几片落叶飘飘忽忽,这也许是向人们传递秋的信号,与飘洒的秋雨不谋而合。
  
   雨后的阳光更加的猛烈,地面蒸腾起来的水汽淹没了已经立秋的季节。从云缝里探出的银白色的光束有粗有细,有深有浅,有明有暗。
  
   雨后的山路,潮湿而闷热,全然没有了秋季的干燥与阴凉。绿树婆娑,曼舞轻摇,山坑里的蒹葭一改夏季里咄咄逼人的锋芒,整株整堆的软软垂地,还有不少过早地弯下了原本笔直的腰,似乎在向行人展示它的衰败,叙说它晚景的寂寥。
  
   那时候圩岗村北山小道两侧,峰峦叠嶂,林茂阴森,除少数砍柴和狩猎者,平时很少有行人,飞禽走兽常出没于此,甚至偶尔还能听到虎啸狼嚎的声音。一个人行走在这山路上,还真感到有些惧怕,即便是一个散落的滚石,也会令人心惊胆战,毛骨竖然!
  
   丛林深处的紫薇,还是那样的青涩,树梢上绽开了入秋以后的第一缕花卉,在这百花谢尽,草木凋零的日子里,它的绽放,无疑是一花独放,但绝非自赏孤芳,而是更彰显了它的绚丽与风光。
  
   翻过几座山头,踏上了船形排的古道,走过昭阳溪的拱桥,在鸡啼狗吠声中,我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生怕家修嫂一家到邻县或其他乡镇赶集去了。
  
   虽然不是圩日,但从黄陂方向来圩岗的过客却为数不少。因为大都是熟人,在离家修嫂不远的林区公路上,我被动地与一些熟人打着招呼,还不时地停下脚步。
  
   山里的秋天来的较早,一场秋雨之后,清澈与明净除却了人们“双抢”时的浮躁与烦恼,稍稍闲暇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到周边圩场走走亲戚,会会朋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上几碗,待到微微有了醉意,便顺手砍上几斤肉,从南杂店带回点酱醋油盐。
  
   二十里山路让我走了整整三个小时。很多乡亲还不知道我因为工作调动就要离开他们,我也不想因为我的调动而招摇惑众,有扰乡亲们的安宁。
  
   三年多的时间说短又长,说长也短。除了朝夕相处的同僚,更多的不舍还是那些忠厚朴实,勤劳善良的山里人。家修嫂一家就是其中之一。我一直把她当着是我心中的月亮,眼里的星星。
  
   这一天,家修嫂好像知道我要来似的。这天她起了个大早,开了锅灶以后她就来到自家菜园,浇水捉虫,松土除草。看见我的到来,她立马就从菜园里迎了上来。“叶部长好早啊!好像有一个多月没有看到你来圩岗了,想必你们又在抓中心工作忙得没有时间来看我……”家修嫂笑容可掬,不无幽默地一边向我问长问短,一边将我领进家里,招呼老公帮我打水漱口,洗脸,随即就给我端来一碗香喷喷的缀满亲情的粉丝鸡蛋早餐。
  
   三年多了,这个家与我再也熟悉不过。家修是一位老实巴交的典型的客家式农民,他与夫人家修嫂结为夫妻走过了40个年头。夫妻膝下养有一对儿女,皆已成家立业,尽管还处在“初级阶段”,小日子还算过得和和美美。
  
   家修的家位于圩岗村委左侧的一个高坎上,一座低矮的且具有明清风格的小平房呈倒“7”字向上延伸,不但进出方便,而且冬暖夏凉,除了厨房,餐厅,主人房,和儿子儿媳的住房东,剩下就是专为我们下村干部准备的客房。客房很普通也很简陋,但从衣橱,床铺,被褥到地面总是捡拾打扫得清爽而干净,一天工作下来,或者是晚上走访,开会回来让人宾至如归。不但暖身还暖心。
  
   在我们干部眼里,家修的家就是我们的联络站,家修夫妻既是联络员,也是我们心目中最为崇敬的大哥大嫂!我在高云山垦殖场不过三年多的时间,而她一家给予驻村干部提供的方便,已经走过了整整二十四年。
  
   在家修嫂家,辛苦了一天的干部们,可以尽情地舒展,可以跟在驿站一样欢颜逗笑,可以放声歌唱手舞足蹈,还可以在寂静的夜晚聆听家修大哥吹奏的洞箫。无论人多人少,家修嫂都会为我们准备一桌子好饭。尽管那个年代还不富裕,但通常只有酒席宴上才能出现的笋丝青椒炒腊肉、酒糟闷鱼干、剁椒鱼头,和颇具客家特色的红烧肉等也偶尔能上桌;那些诸如酸芋禾、酸黄瓜、酸干菜、芋头丝等等家常菜和新鲜蔬菜又是那样的馨香,那样的可口。我们每天按规定缴交给家修嫂那四毛六的伙食费还不足一餐的支出。记得走一回,我们在发工资以后,悄悄地在她的卧室里多放了十几块钱。然而,家修嫂发现以后,很不高兴的批评我们说:“证明你们并不了解我!你们大家应该知道,这饭桌上的菜都是我种的,只是多浇了几桶水,淋了几勺尿而已。再说你们吃得好,吃饱了,做好了工作也有我的一份荣誉啊!”。这些看似很小的事情,她却清晰地折射出一位农村大娘高尚的人品。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每每想起这件事,这段话,心里就甜甜的,身上就暖暖的。
  
   当年,我是高云山垦殖场的公安特派员,肩负着356平方公里,1万多人口治安防控,和山乡百姓安危的重任,也是固守安远东大门赋予我的历史使命。
  
   高云山毗邻会昌、寻乌两县,国土面积约占全县国土面积的五分之一,人口分布尤为分散,最边远的自然村距垦殖场场部有35公里,而且皆为高山大岭和原始森林。那个年代没有小车代步,连一辆专用的自行车也没有,常常是一个人行走在陡峭、弯曲,又狭窄的林区山道上。比如去一趟与会昌交界的大脑河林场,少说两天,多则三天四天时间。夏秋两季尚好,若在冬春两季的雨雪天,行走不但艰难,而且危机四伏,常常都有滑下山崖的危险!圩岗村虽然相对平坦,然而这里姓氏多且民情复杂,是治安状况最差的一个村。聚众赌博,寻衅斗恶,乱砍滥伐,爬车越货等等重大治安、刑事案件时有发生,给当地乃至全县的社会治安带来巨大的威胁。
  
   鉴于这种治安状况,当地党政和县局领导对于我的工作高度关注,同时也寄予我极大的关怀与信任。为了不辜负党政,和人民群众的嘱托,我常常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地奋战在诸如圩岗村这样的村庄与林场。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唯有依靠人民群众,集中群众的智慧才是搞好治安,维护稳定的唯一路径。我还清楚地记得1983年党中央部署“严打”的第一战役。
  
   “严打”动员大会开过的当天晚上我便搭乘县公安局赖局长的车回到了高云山垦殖场。时不我待,情况紧急!我没顾得上喝上一杯热茶便列席了党委会,会上有我专题汇报了高云山垦殖场辖区内的排查摸底情况,最后敲定本次“严打”的重点放在圩岗和官埠两个村。为了首战顺利,县公安局赖局长当场表态给我们配备了精干刑警和部分装备,并于次日晚上11点开始行动。
  
   为了本次“严打”的准确无误,我一早又来到圩岗,此时家修嫂和村干部尚未起床。由于我的到来,还没等我传达“严打”的基本精神,家修嫂便第一个发声:“叶部长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我义不容辞,全力以赴当好本次重大行动的勤务员、联络员。”。有您的支持和配合我们就是能做到稳准狠。说罢,我和支部书记治保主任等随即对前一阶段摸排的名单进行核对。就在这关键时候,家修嫂非常认真仔细地看了这份名单,以及名单上人员的违法犯罪的基本事实后指出,“这个叫张唯新的中年人,虽然游手好闲,偶尔也有盗伐国有林木的违法行为,但还不足以达到犯罪的程度,再说他在揭发他人违法犯罪方面是立过功的。如果我们能够把他拉过来为我们所用,无论对于他个人,还是整个村的治安都有帮助。再说,本次严打不是也要实行宽严并济吗?这也正是体现了决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而乱抓无辜的法律准则啊!”正因为有了家修嫂的热心与仔细,使得圩岗村“严打”得以首战告捷,被被抓获的7名犯罪嫌疑人无一出差错,也为整个战役准确无误地展开起到了示范作用。
  
   家修嫂虽然不是共产党员也非村里的领导,但她一贯热爱公益助人为乐,睦邻友好以善为本,所做的一切都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说话办事实打实,很多看似微不足道的言行往往都能令人深思,触及你的心灵。
  
   为期半年“严打”以干净彻底而告终,我也因此被评为全省“公安保武汉癫痫病初期症状卫系统先进个人”而光荣地出席在省城南昌召开的表彰大会。会后我逢人便说:感谢党政,和县公安局党委的给予我的鼓励!但如果这份光荣值得炫耀的话,我的这枚勋章应当挂在家修嫂的胸前。
  
   在高云山工作了三年半,有四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圩岗工作,在200多个日日夜夜是在家修嫂家里度过的。我之前以及我之后,她里十年如一日地为我们这些驻村干部一日三餐,浆衣洗搪不停手,虽然按照规定收了我们一天四毛六的伙食费,但她的辛苦,她的付出是不能用四毛六分钱来计算,来衡量的。到过圩岗村的人,无论在家修嫂家食宿与否,无不为她的勤劳而称赞,无不为她的善良而感动!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忘。那是1983年春节期间,她的儿子与同村姓李的一家主人因为自留山的界定问题发生纠纷被李姓男子打成重了伤。我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与当夜带上我的手枪将凶手带到了场部,并立马向县局做了汇报。
  
   经过深入仔细的案件调查,我们最终认定李姓男子为寻衅滋事无理取闹,以至于最终动手打人造成他人重伤。依照刑法故意伤害罪的规定应当立案追究刑事责任。
  
   然而家修嫂却另有想法。她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尽管我家儿子受到伤害已经不能挽回,但我跟李姓人家共走一条大路,同饮一口井水,低头不见抬头见,只要李姓男子悔罪且愿意做出合理赔偿,我们就不再追诉他的刑事责任。”后来这宗案件以尊重家修嫂全家人的意愿而调解终结。
  
   在与家修嫂相处的那些日子里,我和我的同僚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做人的道理,受她人格的影响,我的人生也从此迈向新的起点——从这里起步走上了领导岗位。
  
   家修嫂没有文化,然,她不耻下问,学习很执着,很吃苦。从文化大革命开始上夜校一直坚持到文化大革命结束,由一个“瞎”字不认识的文盲,到能看书读报,这样的女性在当时少之又少,正如圩岗村陈文辉支书说的那样——我为家修嫂感到骄傲!
  不良的饮食习惯就可以诱发羊角风
   家修嫂常说跟我们闲聊人生和做人。她说人生就好比演戏,观众总是比演员多。观众只会让人从视觉上舒服,而好演员却会让人触及心灵,使你为某一段剧情,某一个情节而产生共鸣。
  
   她还说,朋友亦然。朋友,不在于天天见面,不在于吃喝玩乐相互吹捧,而是懂你的思想和行动,在精神上全力地支持你,鼓励你,帮助你;当你迷茫时,或者有所不足,容易走向歧途时,能及时提醒并指正你的错误。酒桌上的友情是肤浅的,不值得你去深交的。
  
   难道不是么?我常常回想起家修嫂的话:“真正的朋友不会总跟说好话,但却会说真心话;真正的朋友不只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人与人之间,真正能心与心交流的没有几个。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朋友,需要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与有生活品味,人品好的人相处,往往是在潜移默化中使你得到升华。”。
  
   几十年过去了,家修嫂良好的品行,真诚的为人,一直是我崇拜的偶像,我心目中的长嫂,我生活工作中一位高大的母亲!
  
   朋友之间,关心,不需要甜言蜜语,真诚就好;友谊,不需要朝朝暮暮,记得就好;问候,不需要花言巧语,真心就好;爱护,不需要拘泥于某种形式,温暖就好。真正的朋友不是不离左右,而是默默关注,一句贴心的问候,一句有力的鼓励。
  
   友情,要看相处;考验,要看时间。日子久了,与你无缘的自会走远,与你有缘的自会留下。我已经走过了人生的辉煌阶段,可谓治癫痫应遵守那些原则日落西山。然而,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所谓好友却离远去而没有了踪影,如今只剩下的几个,虽然不经常联系,一旦彼此需要总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真正的朋友,是你失落时的一双手,痛苦时的一个肩膀,气馁时的一句安慰;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你的荣耀而想沾光,更不会因你的落魄避而远之;真正的朋友,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只求你越来越好;真正的朋友,是在你坎坷时,能风雨同舟,在你遇到挫折时,给予你支撑的信念。
  
   家修嫂,总是在我辉煌时给予我警示的提醒,失意时,给予我战胜自己的勇气。在圩岗的日子里,她就像母亲,也像长嫂,不但为我和我的同僚提供了衣食住行,更多的是以她高尚的情操,优秀的品格,做人的良心感染着我们,使得高云山与我同龄的这一批青年干部在正道上越走越远,越飞越高。
  
   “人一生就像走过漫漫长路,朋友就像旅途两边的风景,大家都看过很多很多,而绝佳的景色往往是在危险的深沟大壑。胆怯者会停滞不前,勇敢者方能抢滩登陆。”这是我与家修大哥一次闲聊时摘录的一段话。尽管过去了几十年,它却去座右铭似的一直伴随着我。在高云山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工作可以说是出奇的忙碌和辛苦,然而这一千多天正是我人生最为充实时候。
  
   同家修嫂一家的相处,让我悟出了一个道理,即交朋友,应当是取长补短,而不是选择某种依附,或者依靠。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有一颗独立的心,假如有一天分开,你就不会失去自我而找不着方向。有多少好朋友从无话不谈,到无话可谈,不是因为人老了,而是因为经不起时间的推敲。
  
   人活着,无论岁少年老,圈子不要太大,容得下自己就好;朋友不在于多少,能相互理解就好;朋友不要追随于对方的爱好,各有所长自然随意就好。因为,人需要的不是物质的富有,而是心灵的慰籍;不是甜言蜜语充斥耳廓,而是心心相印一脉相承。
  
   家修嫂,在我的印象中没有太阳那种特有的热辣,也没有星星那样的渺茫,而像是一轮月亮,悬挂在你的窗前,静静地照亮你人生的夜空。
  
   本次圩岗之行虽然只是一次对家修夫妻俩祭奠,然而它的意义远远不止于一次对故人的寻访与纪念。
  
   离开高云山垦殖场整整三十年,前十年来,因为工作忙我只拜访过老人家两次,后来虽然给老人写过几封信,也不知道她收到没有?如今,虽然故人已乘黄鹤去,可她的人品,她的精神却是永恒的,也是值得我怀念终身的!
  
   ——丁酉年秋作于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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